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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皆英雄砾石堆里站起一个世界冠军
  2018年12月,中国田径运动员巩立姣获得了国际田联表彰,国际田联盛赞她:在过去的2018赛季,巩立姣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这是对巩立姣过去十多年体育生涯最好的褒奖。更是她成为中国田径历史上第一位摘得钻石大奖的运动员之后的最大荣耀。
  训练很苦,长年捞沙的父母却陪伴着你
  2001年5月的一天,在河北省鹿泉市大河镇念小学六年级的巩立姣放学后回到家中,高兴地向父母报喜:"爸爸妈妈,我今天拿了全镇运动会的铅球冠军!老师说我是棵好苗子,让我以后练体育。"巩立姣的父母巩文全和陈秋兰感觉到很意外,因为他们从未想过女儿会走体育这条路。
  1989年1月24日,巩立姣出生于河北省鹿泉市大河镇邵营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这是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从巩立姣记事起,她就发现,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父亲都会开着一辆没有任何遮拦的拖拉机,帮别人捞沙、运石子,赚取微薄的生活费。有一年夏天,巩文全和妻子准备出门运沙时,突然电闪雷鸣,眼看要下暴雨。但夫妻俩答应了别人,只好穿上雨衣准备出门。巩立姣哭着不让他们走:"你们就不能歇一天吗?"母亲用她被沙石磨起了老茧的手,摸了摸女儿的脸,再拍了拍她的头,微微一笑:"你去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巩立姣渐渐明白,父母吃的就是运沙这碗饭,他们是没有选择余地的。冬天,河水刺骨,他们却因为拼命捞沙、装车热得满头大汗;夏天,太阳如同火炉,他们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只好喝水沟里的脏水。一车沙子或沙石装3立方米,夫妻俩得忙活一个半小时。长年累月地运沙,他们的手上,结了厚厚的茧子。因为过度劳累,巩文全夫妇的头发都白了一大半,看起来比同龄人显得老多了。
  父母的吃苦耐劳对巩立姣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小学六年级时,巩立姣陪同学张娜练铅球,她的主要任务是帮张娜捡球。有一次休息间隙,巩立姣抓起铅球掂量了一下,心血来潮地说:"我也试一试。"这随意一试不要紧,竟然比张娜掷得还远。恰巧教练看见了,对巩立姣说:"投得不错,你要喜欢,就一起练铅球吧!"巩立姣欣然同意。她不仅由陪练"转正",还在全镇运动会投出8.88米的好成绩。放学后,她便喜滋滋地将夺冠的消息告诉了父母。
  既然老师认为女儿是棵体育好苗子,巩文全和陈秋兰决定,无论怎么困难,都要供养女儿练下去。
  2001年,12岁的巩立姣正式进入鹿泉市体校就读初一。入校的前一天夜里,陈秋兰把一叠十元钞票包在手帕里,送给女儿。巩立姣看着母亲裂开口子的手,心疼得哭了。陈秋兰抹去她的泪水,对她说:"爸妈再苦再累也会支持你!"哥哥姐姐再三叮嘱她:"咱家很穷,你一定要走出去,好好训练,多多用功,为咱巩家争口气!"从此,高强度、大容量的"魔鬼训练"开始了。很多孩子都累倒了,只有巩立姣例外。每天晚上,她都会一个人在操场加跑三圈。掷铅球是个力气活,高频率摩擦下,巩立姣手上很快便磨起了水泡,然后破了,接着生皮;过几天又起了水泡,再破,再生皮。周而复始,不久便结下了厚厚的繭子。每次水泡新旧交替期间投掷训练,她都感觉手掌火辣辣地疼。
  有一次,巩立姣实在忍受不住,训练结束后,她独自坐在操场上,摸着自己那只已被铅球磨得面目全非的手掌,嚎啕大哭起来。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产生过逃离体校的想法。可是,父母风雨无阻捞沙运石的情景,此刻在她的脑海一遍遍地浮现。如此想着,巩立姣开始给自己打气:再苦再累,也一定要坚持下去!
  巩立姣的刻苦训练,得到了回报。她先后获得河北省第五届青少年运动会丙组铅球冠军、河北省青少年田径冠军赛女子乙组铅球冠军和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女子乙组铅球冠军。她回家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但是,每次回家她都给家人买大包小包好吃的,有说有笑,从不讲述训练的苦。哥哥姐姐想问,巩立姣就说:"和我比起来,咱爸妈最苦!"
  巩立姣当时微薄的补贴,并不足以支撑她的训练与生活费用。为了让她得到深造,哥哥和姐姐先后放弃了学业,外出打工支付妹妹的学杂费。家人的巨大牺牲和殷切期盼,鞭策着巩立姣努力再努力。
  2005年12月,巩立姣进入河北体工队田径队,师从亚洲女子铅球纪录保持者李梅素。有名师调教,巩立姣进步神速,第二年就在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上获得4公斤级冠军。看着她一年一个台阶,家人异常欣喜,供她的劲头更足了。您治病我夺金,母女互相鼓励演绎亲情传奇
  2007年,巩立姣获得全国田径锦标赛4公斤级冠军,还在大阪世界田径锦标赛上以18.66米的出色成绩夺得第七名。同年,她进入北京科技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就读本科。巩立姣看望父母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逢年过节回家一次,在院子里站上两个小时就得立即归队。
  就在巩立姣背负着家人的希望一路拼搏时,她的母亲却病倒了。2012年6月,陈秋兰恶心、呕吐,胸闷气短、有压迫感,腹部还有节律性的隐隐疼痛。开始,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营养不良和劳累导致的,也为了不给巩立姣增加负担,就一直瞒着女儿,继续硬撑着和丈夫开着拖拉机运沙石。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坚持不住,才被丈夫强行送到乡镇医院。乡镇医院条件简陋,医生初步分析:"从症状看,可能是胃癌。"巩文全的脑袋都大了。当时,距离伦敦奥运会女子铅球决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女儿的训练肯定无比紧张。在是否将病情告诉小女儿一事上,巩文全和妻子都很犹豫。就在他们纠结时,巩立姣已从哥哥姐姐那里获得母亲生病的消息。巩立姣中断训练,一路哭着回到石家庄。此时的母亲,已在父母的陪伴下来到河北省第二人民医院。经检查,她最终被确诊为冠心病。就在家人要松一口气时,医生却说,冠心病其实也会死人,像陈秋兰的心绞痛如果继续发展,有可能导致心肌梗死。末了,医生严肃地说:"要想保命,目前只有一条出路——接受心脏搭桥手术。"而手术费用,近10万元。要想救妈妈,巩立姣必须冲击金牌,获得足够给妈妈治病的奖金。于她而言,救母和为国争光,同等重要。
  巩立姣本想等母亲次日做完手术再回京,但陈秋兰担心耽误女儿训练,虎着脸赶巩立姣走:"你要听话,好好训练,争取在比赛中拿好名次。"巩立姣强忍着泪水说:"那您也要答应我,好好配合医院的治疗,争取早点好起来。"母女俩拉钩为证。
  带着重病母亲的期望,2012年8月6日,伦敦奥运会女子铅球决赛中,巩立姣奋力迎战各国强手,最终斩获奥运会女子铅球铜牌。
  回国后,巩立姣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内。巩立姣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将那枚来之不易的铜牌展示给母亲看。母亲回报了女儿一个欣慰的笑容。术后,陈秋兰恢复得很快。医生叮嘱她不要干重活,可女儿还奋力奔走在夺金的路上,陈秋兰不想歇下来,她依然扛着铁锨和丈夫一起去装沙。
  母亲与疾病顽强抗争并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这给了巩立姣无上的激励,她更加玩命地训练、参赛,为的是让父亲和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
  2014年,在室内世界田径锦标赛女子铅球比赛中,巩立姣获得项目铜牌。她囊括了柏林世锦赛、伦敦奥运会、波兰室内世锦赛、洲际杯在内的所有世界田径最高水平大赛的铜牌,被誉为"中国女子铅球第一人",国人寄希望夺冠的奇迹在她身上发生。巩立姣也一直想用一块金牌证明自己的实力。更重要的是,她要以此兑现对母亲的承诺。
  2015年秋天,巩立姣把父母请到北京逛了几天。他们在天安门广场合影留念,了却了父母多年的心愿。回到石家庄,巩立姣又把他们带到昌河铃木专卖店,巩文全明白:女儿是想给他们买一辆车。巩文全和妻子坚决不同意,女儿刚把治病的钱还完。一辆车6万元,得是女儿又攒了多长时间的辛苦钱?巩立姣似乎生气了:"你们和哥哥、姐姐接力赛似的培养我,现在我有能力回报你们一下,你们怎么也得满足我的这个心愿吧。"巩立姣的话说到了父母的心坎上,巩文全示意妻子不要再拒绝。返回老家途中,巩文全驾驶着新车,心花怒放,陈秋兰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东西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想往哪开往哪开。"但巩立姣并不满足于只给父母买车,更不满足于铜牌地位。她一定要登上职业生涯的顶峰,告诉世人,母亲能战胜病魔,女儿就能问鼎世界冠军的宝座。2016年5月21日,巩立姣在德国哈勒的比赛中,以20.43米的成绩夺冠。这个成绩不仅是本赛季的世界最好成绩,也将其个人最佳提升了8厘米。突破惊人,夺冠似乎指日可待!
  状态大热之时,巩立姣却又遇滑铁卢。2016年8月12日,在里约奥运会田径女子铅球决赛中,由于夺冠心情过于迫切,巩立姣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饮食和休息都不好,终以19.39米的成绩仅获第四名。
  母亲急切期盼的神情近在眼前,父亲心急如焚的样子历历在目。像海滩上用沙子筑起的长城,风浪一来,巩立姣长期积累的自信心就被冲得千疮百孔。粉丝们把"千年老三""铜牌大满贯"的帽子,硬扣在巩立姣的头上。她经常更新的微博,连看也不敢看了。十年蛰伏,母女二人互为彼此英雄
  巩立姣抑郁了。她经常深夜无眠,独坐床头,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目光呆滞。"难道,我真的与金牌无缘?"训练中,因为与外教的观点不合,巩立姣一气之下与对方发生口角,甚至试图罢训。国家队专门聘請心理医生,对其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
  在医生的引导下,巩立姣回忆了和父母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虽然,那时他们生活很清苦,她最期盼的也是吃上母亲包的猪肉白菜水饺。巩立姣谈到了那辆给她带来荣耀的拖拉机,也谈到了父亲的轿车梦!说完这些,巩立姣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里,自己是多么的荒唐。父母拖了一辈子的沙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与那些沙子、石子打交道,他们有过放弃的打算吗?没有!当母亲猝然病倒时,她有过放弃自己生命的打算吗?也没有!为什么他们能坚持下来?因为他们心中的梦,那个梦就是自己的儿女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过上质量更高的生活,为国家争光。
  巩立姣在微博上表白:"我不会灰心,我不会低头。我会捡起我的梦想,继续前进,因为没有什么,比梦想更值得坚持!"
  2017年6月9日,2017年国际田联钻石联赛罗马站女子铅球比赛中,巩立姣以19.56米个人赛季最好成绩夺冠,这也是她继上海站夺冠后取得的赛季第二冠。巩立姣的信心,像是一堆烈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2017年8月10日,伦敦田径世锦赛女子铅球决赛紧张进行中。父母的话在巩立姣耳边响起:"你得不得冠军,都是爸妈心目中最优秀的孩子。爸妈永远爱你。"
  带着父母的安慰,巩立姣心态淡定地全情投入到了比赛中。最后一投,她掷出了19.89米!观众席上的教练和队友挥舞着国旗,齐声呐喊"巩立姣""巩立姣"……巩立姣最终以19.94米的成绩夺冠,为中国田径队拿到本届世锦赛首金,也是她个人世界大赛首次冠军。巩立姣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8月25日,巩立姣在国际田联钻石联赛总决赛首站——瑞士苏黎世站的比赛中,以19.60米的成绩夺得女子铅球冠军。而在此前的钻石联赛分站赛中,她摘得了上海、罗马和巴黎站的冠军,共积累了24个钻石积分。随着在苏黎世站夺冠,巩立姣力克匈牙利选手马尔顿,夺得世界女子铅球冠军。十年一梦,所有的不甘和委屈连同铅球一起抛出。
  巩立姣成功那一刻,巩文全和妻子感觉就像做梦。巩文全淡定地说了句:"成了!"陈秋兰却激动地哭了。十年蛰伏,化茧成蝶,巩立姣抵达了事业的巅峰!跪乳反哺母亲,又因母亲成就了自己。2018年,巩立姣作为体育界代表参加十九大,聆听习近平总书记的报告;在国际田联官网的赛季总结里,出现了巩立姣的名字:从2018年3月的全国室内大奖赛总决赛开始,巩立姣13连胜,连战连捷,未尝败绩,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这也是对巩立姣过去人生最好的褒奖。巩立姣的父母知道后,开心地笑了。
  目前,巩立姣正在美国接受训练。在父母深情的目光里,巩立姣向下一个目标——2020年东京奥运会冲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她说:"到东京奥运会是必须的,就算是爬,我也要爬过去。我要用奖金给父母买套带暖气的房子。"说完,巩立姣的眼睛模糊了。点点泪光中,父母冒着风雨挖沙运石的画面,再次一一闪现在她的脑海。那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更是这个金牌得主力冠群芳、笑傲全球的精神图腾……
  编辑/沈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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