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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容院里的听风者哪里还有安全的树洞
  2018年5月13日,正值母亲节,吉林省长春市一家大型连锁美容院里发生了一起伤害致死案,漂亮外企女高管陈莹用水果刀将她的私人美容顾问李怡飞刺死。
  一个是衣食无忧的外企女高管,一个是在生活底层苦苦挣扎的美容师,身份悬殊如此之大的两个人究竟发生了怎样的纠葛呢?
  最安全的陌生人,美容顾问成贴心"树洞"
  陈莹是吉林省长春市一家外企的业务主管,已婚,39岁,长相漂亮,年薪几十万,有房有车。她业余时最喜欢去美容院,做面部护理和身体护理。钱是没少花,保养效果也非常好,虽然年近40岁,但皮肤白嫩光滑,看起来像个少女。
  陈莹经常去的那家美容院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大型美容院,位于长春市二道区繁华地段,设备和服务都是一流,私密感特别强。陈莹有一对一的美容顾问,名叫李怡飞。陈莹每周日下午去美容院,先做全身SPA按摩,然后做面部美容。一来二去,陈莹和李怡飞熟悉起来。
  李怡飞23岁,家在农村,还有一个弟弟在读初中。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差,她很早就辍学到长春市自然美培训学校学习美容,结业后被聘到这家美容院。刚开始陈莹对高中都没毕业的李怡飞心里有些瞧不起,可是有一件事情改变了她对李怡飞的印象。
  2016年4月的一天,陈莹做完美容后急着去处理一件事,匆忙中把装有做美容前摘下来的欧米茄镶钻手表和卡地亚项链的小包落在美容院的包房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离开美容院一个多小时了。里面的东西价值近五万元钱,要是被美容顾问或其他顾客拿走,那她的损失就大了。她急忙给李怡飞打电话,李怡飞说马上帮她去找。
  陈莹没抱什么希望,非常郁闷。没想到二十分钟后,李怡飞来电话说小包找到了,里面的东西都在,已经保存好,等她来取。陈莹非常感动,她觉得,李怡飞虽然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多少文化,但本质善良淳朴,值得信任。
  出于信任,陈莹跟李怡飞相处起来更加放松了。心情一放松,话便多了起来。有时候,遇到一些烦心的事情,跟家人朋友不便说的,她反而愿意跟李怡飞说。因为她觉得,李怡飞离她的生活十分遥远,跟她倾诉十分安全,不会惹什么麻烦,也无须担忧她对自己有什么看法。李怡飞一般只是倾听,从不做评价。陈莹做完了美容,心里的郁结也倾泻完了,仿佛做了个心情spa,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出于回报,陈莹也很积极地配合李怡飞办卡,每个月花费不菲。有了陈莹等大客户的力捧,李怡飞有一个月提成加奖金达到8000元。李怡飞特别高兴,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条丝巾送给陈莹:"姐,太感谢你了,因为有你的支持,除了给家里寄去必要的开支外,我这个月都可以换个好的地方租房子了。"陈莹笑着收下了丝巾,转手送给了家里的钟点工。
  美容院的总部每年组织两次拓客培训,拓客回来后就会集中推出一些新的项目并办优惠卡。每次拓客后,李怡飞都恳求陈莹办卡,碍于面子,陈莹每次都会买一些。
  2016年8月初,李怡飞拓客回来后,在陈莹来做美容时,神秘地对她说:"姐,你和姐夫夫妻生活和谐吗?"陈莹也没把李怡飞当外人,就回答说:"还行吧,可能是年龄大了,现在越来越没感觉了。""姐,这次我们培训了一个新项目,就是能帮助性欲低的中青年女士提升性福指数,效果特别好,你试试呗。"陈莹诧异地问:"还有这样的项目?""嗯,我们这次拓客培训中这是最重要的一项,虽然费用不低,但效果特别好,可以让你以后的夫妻生活性福指数飙升,让姐夫再也离不开你。不信姐可以试试,试好了再办卡。"
  陈莹犹豫了一下,就花了八千元办了一张十次的项目卡。陈莹脱掉衣服放松地躺在美容院床上,李怡飞用仪器帮助陈莹体会到了久违的高潮。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分享了,从那以后,陈莹更加信任李怡飞。有一天,她正在做美容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懒得动弹,就告诉了李怡飞手机屏幕的手势密码,让她接通了电话后放到她的耳边通话。事后,她还跟李怡飞开玩笑,连她老公都不知道她的手机屏保密码。刚开始,李怡飞还注意出去回避一下,等她打完了再进来,时间长了,或许是见陈莹没有反感,她便不再出去了。
  这厢办卡忙那厢婚房急,人性的豁口留隐患
  2016年底,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陈莹在李怡飞手上办了累计四万元钱的项目卡。
  2017年上半年,李怡飞又去辽宁参加拓客培训,回来时又增加了用高科技器材测试皮肤衰老度及眼部紧致护理等项目。陈莹因为还有近三万元的美容卡没有消费完,就不同意再办理新卡。据案发后李怡飞的同事赵婉讲述,李怡飞并不担心,她觉得陈莹只是说说而已,只要好好沟通,肯定能办。
  因为平常工作压力大,做面部护理时,在恰到好处的按摩下,陈莹通常都会放松下来,聊着聊着就进入深度睡眠。睡眠时,她都会把手机放在右手边,万一单位或者家里有急事找她方便接电话。据案发后陈莹交代,这天,她睡醒后发现李怡飞竟然拿着她的手机给她拍照,让她看按摩后的效果。她当时就有点不高兴,认为李怡飞不该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动她的手机,但又不便发作。
  李怡飞在旁边说:"姐,你看這新项目做后多好,你就办这个卡吧。"
  "这个项目多少钱?"
  "十次19888元,特别划算的,因为你是咱家老顾客,我特意为你向院长申请了最高折扣,打完折后16888元,还赠送你一个精华眼霜。"
  陈莹说:"我还有很多项目都没做完呢,等我都做完后一定办。"
  李怡飞说:"姐,我们拓客回来都是有任务的,看在我一直为您服务这么好的面上,您就帮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吧,不然我就要被扣工资了。您也知道,我家庭条件困难,全家都指着我赚钱养家呢。"
  陈莹为难地说:"真不好意思,我前段时间刚在海南买了套楼房,手里现在没有余钱,等过段时间有钱了再办卡支持你。"
  因为那段时间房价呈上升趋势,陈莹身边很多同事都把余钱投入房地产,涨幅十分可观。陈莹也跟着同事们在海南三亚的海棠湾附近买了一套65平方米的两居室楼房,每平方米近三万元。因为不能贷款,所以都是一次性付款。陈莹一共花了近二百万元钱,她把所有的余钱都花出去后,还从亲属那调借了四十万元左右,所以她目前手里真是没有闲钱办卡了。
  李怡飞以为陈莹是找借口,等陈莹洗完澡下来后,李怡飞又说:"姐,这真是能帮你变得更漂亮的项目,你不办卡可惜了。这不,我又帮你申请了一个最低折扣,只要13888就行了,还赠送你一个美白套盒,看您平时开好车,穿的也都是大牌,肯定不差这点钱!套盒我都帮你领出来了,您到这边刷卡就行了。"
  陈莹有些愠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李怡飞忙说:"姐,您要是现在没钱我可以替您刷信用卡,将来有钱时再还我。"听了这话,陈莹更反感了,拒绝道:"我说不办就不办了,你不要再说了。"说完,冷脸穿好鞋就走了。
  据赵婉讲述,当时她和几个美容顾问就在旁边,都看到了这一幕。李怡飞非常难堪。晚上美容院盘点一天业绩时,只有李怡飞没有完成美容院定的目标,她的心情非常恶劣。
  从那以后,陈莹也因为心有反感,就不太配合李怡飞办理各种项目卡了。2017年11月中旬,李怡飞又去参加总部的拓客培训,其间她给陈莹打电话。陈莹以开会为名拒接,李怡飞不停地给她发微信,陈莹没有理她。
  据案发后李怡飞的男友林志刚交代,回老家后,她跟林志刚谈及此事,抱怨陈莹这么有钱,却不帮助她办卡,不仅让她业绩下滑,还让她特别没面子,十分怨恨陈莹。
  林志刚比李怡飞大四岁,在房地产公司做文员,家里条件也不好。两人已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只是碍于没有房子。2016年初,他们才在美容院旁边的小区买了个56平方米的二手房,并交了首付20万元,贷款20年每月还款3000元。没想到不久前林志刚因车祸意外受伤,单位将他辞退,没有了收入。李怡飞一个人负担房贷和生活费用,经济压力更重了。
  听了李怡飞的抱怨,林志刚给她出主意:"既然那个陈莹不讲究,那你可以采取点非常规办法逼她办卡,下次在她做美容再睡着时,你偷偷打开她手机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看的东西,拍下来留作证据,那她以后不就无条件支持你了吗?反正办卡也是她自己消费,又不犯法。"
  在林志刚的提示下,2017年12月12日,陈莹再来美容院做美容睡着时,李怡飞偷偷打开陈莹手机密码,迅速翻看她的微信。她发现有一个微信名叫吴刚的男士给陈莹发来微信说:"一会我先到宾馆等你,你做完美容后直接过来。想你。"除了这段话,聊天记录里还有一张他们两人挨在一起的亲密合影。她事后告诉林志刚,她记得陈莹提到过吴刚,是她的上司。好几次,陈莹当着李怡飞的面接吴刚的电话,听得出来,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李怡飞赶紧把这些微信截屏发到自己的微信上,然后又把陈莹手机微信里的记录删除。
  贪心不足酿血案,锒铛入狱悔终生
  2017年12月20日,李怡飞再次以要养家和还贷为由让陈莹办卡时,陈莹不客气地说:"你贷款供房是你的事情,我不想办卡是我的事,不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两人说僵了,李怡飞把自己手机里的截屏和照片用微信发给陈莹,说:"姐,我也不想做毁坏你名誉的事情,可我实在没办法,您就支持支持我吧。"
  陈莹看了图片后心里一惊,这不是她和吴刚的聊天记录吗?怪不得那天吴刚说给她发信息了,她没有收到。当时她没有细想,还以为网络出问题了,看来是李怡飞删除了。一时间,陈莹非常后悔让李怡飞知道了自己的手机密码,也不该在她面前暴露她跟吴刚的关系。她急忙柔和地说:"这样吧,我就办13888的美容卡支持你,但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赶紧把这些照片删除,我就不追究了。"在她刷完信用卡后,李怡飞当着她的面把手机里的照片删除了。
  可陈莹没想到,李怡飞早就把这几张照片自动保存到云空间里。在那以后,陈莹在她的威胁下半年内办了近15万元的美容卡。她想报警,可担心她和吴刚的关系暴露。而李怡飞也正是摸准了她这一心理才敢得寸进尺。因为前段时间买房手里没有余钱且还处于欠债状态,陈莹无奈只好把出嫁前父母留给她的一套65平方米小两居室卖了50万元,才把借亲戚的钱还上,并把办美容卡的钱付上。
  从那以后陈莹就很少来做美容了,因为她一看到李怡飞心情就不好。李怡飞有新项目依然跟她微信沟通。每次看到李怡飞发来的微信,陈莹就心烦意乱,吃不下、睡不着,人也陷入了抑郁状态,总担心东窗事发,毁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丈夫看到她每天做事情心不在焉,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陈莹也不敢说。
  2018年春节后,陈莹在和吴刚约会的时候,忍不住说出了李怡飞逼迫她办卡的事。吴刚大吃一惊,不停地埋怨她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说:"你们女人办事就这么拖拖拉拉。她找你办卡,也不过是为了赚钱,我给你拿五万元钱,你抓紧时间跟她一次性了结。咱们都是有家庭的人,又是上下级关系,万一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陈莹十分愧疚,表示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
  在被逼得忍无可忍的情况下,2018年5月13日,母亲节的那天下午两点,陈莹在微信里以做美容为借口约了李怡飞,准备做最后的谈判。她跟李怡飞提出要一次性了结,并拿出5万元钱现金,说:"如果你同意的话,这钱不用办卡,都给你个人。"
  李怡飞纠结地看着这捆现金,对陈莹说:"那给了这钱,姐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来了?""你觉得呢?我今后都不想再看到你。难得我把你当成这么贴心的人,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太伤我心了。""那姐你这是要和我一次性了断啊,不过5万元钱也太少了。""那你说得多少?""怎么也得20万,我得把房贷还上,不然房子就要断供了。""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这些年我都在美容院里办了近三十万元的卡了,你竟然还这么不讲究!""我也是被生活逼迫的,像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哪能了解到我们底层人生活的疾苦。"李怡飞寸步不让。
  在做前一个顾客时,开背的精油用完了,李怡飞新拿了一瓶过来,当时瓶子半天拧不开,她就到前台拿了削水果的刀子来撬开了瓶盖,水果刀还没有放回去。两个人说话越来越难听,陈莹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趁李怡飞不注意,拿起美容台上的刀子朝李怡飞捅去,李怡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挨了两刀,倒在了血泊中……
  见到血,陈莹才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其他美容顾问发现后,赶紧打110报警。李怡飞被紧急送到吉大医院抢救,后因失血過多抢救无效身亡。
  2018年5月13日,陈莹被长春市公安局二道分局刑事拘留。陈莹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在民警有技巧的询问下,她一五一十地讲出了事情的真相。警方调取了陈莹和李怡飞所有的微信聊天记录,通过对李怡飞的同居男友林志刚和赵婉等其他美容顾问的调查走访,初步确定陈莹的确是因为被李怡飞屡次用隐私敲诈后,忍无可忍将李怡飞捅伤后致死。
  陈莹的丈夫无法接受这一事实,精神受到极大刺激。身为公司副总经理的吴刚在接受警方询问时,拒不承认和陈莹有实质性关系。但他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主动提出辞职,带家人回山东老家去了。
  李怡飞的家人失去了经济支柱,生活难以为继。他们找到公安机关要求陈莹给予巨额经济补偿。
  目前,此案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因涉及隐私,除犯罪嫌疑人外,其余为化名。)
  [编后]我们更愿意向陌生人倾诉的原因在于,现实中我们需要维持在其他人面前的"人格面具",有很多的顾忌。而对一个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倾诉,无须担忧对方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也不会造成不利影响,省却了不少麻烦。陈莹把李怡飞当成了贴心的"树洞",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隐私。这种看似安全的关系其实并不安全,最后授人以柄,酿成悲剧,当引以为戒。
  编辑/王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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