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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眼睛第三章局面失控
  随坦克后面小跑而来的"督@查队",虽然队伍凌乱,但眼里闪着倨傲和寒凉。场面迅速变得混乱而可怕——木棒、皮带、砖头、锹头、酒瓶、钢管、斧头、刀刺……人们抓起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向对方奋力挥舞抛砸!怒骂、暴喝、哀嚎、哭喊,夹杂着大量的碎裂声向四周扩散——人群的情绪失控了!打人和被打的、受伤和没受伤的全都心急火燎,每个人都感到自己吃了亏。随着三颗信号弹打着呼哨腾空而起——真正意义的战斗,终于在革委会的期待中打响了!几支队伍绞杀到一起后,一些杀红了眼的人已经到了敌友不辨、见人就砍的地步。楼前,树下,车轨旁……到处都有人痛苦地倒下,绝望地求救,狂怒地大骂,绝情地砍杀!只恨这时候手上没有大杀伤武器!还管对方是谁?即便前面站着天王老子,只管向对方身上干就是了!
  此时,多数人的大脑已然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激切的声音在回响——你们,全给我去死吧!
  渐显"疲惫"的坦克车上面被投掷了不少碎砖、酒瓶,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甚至拖着一截儿铁丝网。也许是为了震慑疯狂的人群,它们左摇右摆,反复扭动方向,一边吐出浓重的蓝烟,一边向人多的地方作势冲撞。最左侧的坦克率先停下来,调整炮塔向卫校那里打出了一发炮弹,卫校外墙体瞬时被炸开了一个豁口,大量碎砖和残破桌椅飞溅开来。不料,这却引来了更多的愤怒和敌意,有人将一只燃烧瓶投向它。一时间,整个街区黑烟遮日,尘沙疾飞,天昏地暗。在一种强大气场的带动下,几乎所有人都能真实体会到,自己已经完全融进了一段可歌可泣的大时代。
  胜利的追击,惊惧的奔逃。几条街全都兴奋得发狂——这条街疯掉了!另几条街也疯掉了!这里和那里,成了杀戮战场,成了人肉绞绊机……
  隔着爱民纸箱厂库房的木制百叶窗,蓝川此时正呆滞地看着外面发生的这一切,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正在看电影,或者只是做着梦。倏忽间,他看到一名脸色苍白的纠查队员正脚步踉跄地捂着滴血的脖子打算从窗前跑过,这时,两名左臂缠扎红布条的"824"队员迎头将其拦住,杀红了眼的二人并不说话,其中一个抬手便将手中酒瓶向对方兜头砸去,那纠查队员下意识一闪,瓶子滑过肩头,在一旁电线杆上爆开,瓶口部分立即变成了一把锐利无比的玻璃匕首,那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回过手腕,力道一转,将"匕首"直接戳向"敌人"面部。随着一声无比凄惨的惨嚎,一只眼球带着血雾随"匕首"甩出并爆开!
  蓝川不由吓得尖叫,跌跌撞撞地向库房后面跑,刚跑到二道门,立即瘫坐到地上,身子兀自抖个不停。他平息了一会儿,再次转头向窗户那里看——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忽地扑上外窗台,他向里略一张望,随即一边怒吼狂骂,一边猛砸窗叶板,砰砰砰——只三两下,百叶窗板立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滚出来,妈的,滚出来!给我去死!你全家都给我去死!"……房梁上的灰土被震得簌簌掉落,铁罩吊灯晃动,空气仿佛瞬间缩成了一团儿。
  蓝川完全被吓呆了。四肢上的血液仿佛已被抽空,双腿软得无论怎样也站不起来。这时,一阵凄厉揪心的警报声破空而来,刚刚还响彻四外的"刀山敢上,火海敢闯"的口号以及各种杂乱的声响立即平息了下去。然而,这倒让破窗的声音更显刺耳和恐怖。蓝川正绝望于那个毁天灭地的"怪物"要进来撕碎自己。突然,库房大门处霍然一亮,邻居虎震从阳光中像剪影一样跑进来,他一脸兴奋地正要向蓝川宣布什么,猛看到蓝川在地上瘫坐的样子,他双目急缩,疑惑地循声向窗口望去。"破窗人"显然在窗外也看到了他,两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对视。就在双方都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时候,突然,"轰——砰!"的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在数个街区震裂开去!门窗、电灯、桌椅甚至纸箱……全都在这巨响中一齐向空中跳起!
  蓝川被冲击波向后猛推,一头撞在后墙上,只觉得周遭的一切疾速滑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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