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准网
镜城突围中的年代成长小说引导者神话原型
  基金项目:项目名称:广州工商学院2018年院级科研项目(项目编号:KA201815)。
  摘  要:父亲、母亲原型是最基本的人类集体无意识,他们分别代表权威、力量与滋养、救助。在母系氏族社会式微的情况下,男权传统社会逐渐建立。享有大母神殊荣的女娲,在上古神话中是独自造人创世的,后世神话将其与伏羲共提,二人共同繁衍出人类。同时女娲也从创世神话叙事中退出,出现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上古母神开始走下神坛,母神形象被颠覆和重构,母神地位被削弱。神话传说中的母神形象嬗变也体现在90年代成长小说的"引导者"形象上,这时期的"引导者"正进行一场"镜城突围"。
  关键词:成长小说;引导者;神话原型;突围
  作者简介:陈玲(1988-),女,汉族,广东韶关人,研究生,广州工商学院助理研究员,研究方向为现当代文学。
  [中图分类号]:I2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20)-18-0-02
  1、镜城突围
  在福柯看来,女性是传统社会中的绝对他者,男性崇拜大母神,不是因为女性的权威在自己之上,而是男性拥有话语的权力。大母神存在于性别的观念阐释中,传统社会里两性的关系难以实现"相互性"。在西方创世神话故事中,夏娃是亚当的一根肋骨,如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说,男人是主体,是绝对,而女人则是他者。然而,威严的始祖神形象,孕育人类的母亲原型意识仍残留在人类的集体无意识中。传统社会中的女性特质形成受到社会环境的影响。成长小说中,作者强调女性引导者身上的母性光辉,但不是唯美的形象。残缺的心理与形象,不完满的、无所适从的结局某种程度上便是对传统审美要求的一种反叛。男性作家笔下的成长故事中,女性引导者不自觉地承担了作家的审美趣味,在文本叙述中无私奉献,拥有完美的形象。主人公成长的同时,女性人物停滞不前,或选择回归家庭。
  90年代的成长小说处于一场"镜城突围"之中,充分的性别意识和性别自觉使得女性写作在传统文化境遇中恣意书写女性自身。作家塑造了一个个充满母性色彩的引导者,但这些角色女性不再是完美无暇的女神。母亲是成长主体对女性命运直接审视对象,是女性自我认同与反抗的参照物。魏微笔下的阿姐美丽惊艳,但是她做的却是欺诈的营生;《一个人的战争》中,林多米的舍友王生完孩子就上大学,时常关心上铺的多米,可是刚生产完的她身材走样,在公共澡堂里并不赏心悦目;南丹引导多米确立性别意识,引领其走向自我认同,是多米的老师、慈母,可她本人在外人眼里却并不漂亮,甚至还显老。至于《子弹穿过苹果》中的蓼,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式的美女,尽管她为爱跨国界的勇气。而陈染笔下的禾,声音美妙,眼如黑陶罐,纤腰细腿,仿佛画中人,但她却是寡妇。这些人物的存在不显得突兀,而是更加贴近真实,更易让人信服,与作家重塑自我,冲出重围的要求相符。
  80年代女性写作"使女性的性别表述艰难地从单调的‘女性风格规定与书写行为自身的‘花木兰境遇中浮现"后,90年代的女性写作传统逐步形成自己的叙事场域。在成长小说中则表现为传统女性形象渐次隐匿,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具有独立个人意识的女性引导者。林多米的舍友 "王",比同届大学同学大十多岁,刚生产完就积极求学。王的特别之处在于她是已婚已育,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女子都会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家庭中,或自动转为家庭主妇的角色。王没有被"女性的奥秘"束缚,变成一个像住在美国郊区住宅里的家庭主妇,洗衣做饭接孩子,家中来人了还要顺带挡一下过道里的穿堂风。王对多米的引导作用在于其以身作则为多米示范了一条不惧困难,冲破障碍,走出困境的道路。王作为一个已婚育的女性,其对于自身作为女性的认识要比19岁的多米成熟。王对于自己生育过的身体并不遮掩,这无形中促成了多米性别意识的觉醒。南丹出现在多米正处于自我认同危机的阶段,她与多米形成鲜明对照。南丹是个地道汉族人,却取了个少数民族似的名字;她年龄小于多米,却比多米成熟;她相貌平平,却对自己无比自信。多米喜欢独处,不善交际,发表文章都是偷偷摸摸的,对于自己才华,自己的外貌也无甚想法,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写东西。南丹的出现,使多米的生活发生了变化。南丹是个文艺女青年,她结交文人,阅读多米的作品,接近多米,审视多米,欣赏多米的才华与美丽。同样是林白笔下的引导者,《子弹穿过苹果》中,蓼也是个极具个性的人物。蓼拥有自由的灵魂,言语行径异于其他女子。蓼超凡脱俗,像是女巫般的女子。她光着脚生活,靠着不知从哪学来的抓药治病的医术生活,余下的日子,就过河来看人煮颜料、画画。蓼的特立独行和个性解放引发了"我"对世间万物的思考,其母亲般的存在启蒙了"我"关于成长,关于性别的认识。禾寡妇之于倪拗拗也类似母亲般的引导者。禾丧偶多年却不再嫁,仗着生病,吃着低保,却枕着玉枕,玩弄玉烟嘴,过着落魄贵族似的生活。然而在陈染的叙述里,禾的守寡都是为了守护倪拗拗长大,禾是拗拗缺乏母爱的代偿性存在。她履行的不光是照顾拗拗的职责,还有引领她从身体开始认识自我的职责。禾作为一个寡妇,是传统观念中社会的边缘人物,这样的人物指引一个女孩的成长可视为对传统意识中女性气质审美要求的有力反叛。
  2、难越传统樊篱
  男性作家笔下的引导者呈现出了不同特点。以曹文轩成长三部曲为例,艾雯是第一个出场的引导者,这位被"流放"到当地的女教师,其容貌在作者的笔下是丑的,但是她拥有出色的才情。艾雯在林冰少年求学期间为他提供了学习上的帮助,文学上的启蒙,有才华,品位高,因而成为林冰重要的成长引路人。艾雯有才,温幼菊则有情。温幼菊是《草房子》里的一位教师,像林黛玉一样柔弱,住在药寮,需要天天煎药喝。长久的不健康状态促使她对人生有更深的感悟,从而在主人公桑桑生病时为她指点迷津。温幼菊的"情"在于她將药一般苦的人生看透,看穿,并且感染着桑桑,让他不再畏惧死亡。秋蔓是根鸟寻找紫烟路上的反面引导者,她是根鸟耽于安逸生活,迷失自我的根源,也是警钟。因为秋蔓的吸引,根鸟两次逗留米溪,没有上路。然而最终也是因为秋蔓的原因,根鸟才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秋蔓的美丽和温柔是个陷阱,及时提醒根鸟绕过危险,重新走上寻找梦想的道路。紫烟是将根鸟拉回寻梦现实的成长引导者,从小说伊始,她就不时萦绕在根鸟的睡梦中,促成根鸟找寻自我的成长之旅。根鸟滞留莺店,沉迷享乐时,紫烟入梦将他唤醒。梦中的紫烟比根鸟初梦见她时更加窘迫,眼神似在责备根鸟忘记了自己。
  从才情到美丽与幽怨,作者笔下的女性引导者图像情态各异,让人赏心悦目。在90年代文艺界异彩纷呈的氛围里,曹文轩用自己的创作追求开辟了一方净土。作家把引导主人公成长的重任托付给一群女子身上,依稀可见对上古母神救世的原型经验的追忆,体现了作家的古典主义审美理想。
  波伏娃认为,女人并非生而为女人,在传统意识下,"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可以成為女人。要被看成女人,就必须具备大家所公认的女性气质,而这种气质作为现实既神秘又令人信服的"。艾雯才华横溢,却因相貌难看而让人觉得可惜。温幼菊是言行有古典韵味的女子。她熬药度日,将住的地方取名为"药寮",她柔弱却身负才情,却像才情满溢的林黛玉,散发着悲剧美的气息。至于秋蔓和紫烟,其本身就是充满古典诗意的存在。秋蔓从暮色中走来,遇到根鸟,如受惊小鹿,不敢向后看。直到感觉到根鸟行为举止毫无恶意,并有护送自己之意才松了一口气。紫烟刚出现时,是个稚气未脱的女孩,到最后一次出现在根鸟梦里的时候已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受山谷万物灵气滋养,变成一个充满灵性的女孩。由此可见作家对古典审美理想的偏好与执着追求。市场经济体制建立的90年代,追求利益的观念催生了大众化、快餐化的文化,消费主义文化占据了社会的主流和中心地位。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下,人心浮躁,人容易丧失本真。作家此时的叙事,是为当下人们的生存境遇表示担忧,希望借由此带领大家重温古典主义情怀的美。但是与此同时,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弥漫着古典气息的背后是女性意识的缺失,引导者的形象显得苍白无力。温幼菊给十四岁的桑桑指出了一条明路,自己还要重回小屋熬药喝。艾雯也没拗过世俗舆论的压力,最后离开了学校。秋蔓是个在城里上学的女孩,最终遵父母之命嫁与自己的表哥为妻,不再是自由追求幸福的女学生。紫烟的存在就是虚幻缥缈的,在指引根鸟找到大峡谷,完成自己的成长之后便永远消失了,梦中也不曾出现过。这些女性的结局,暗示的是传统文化下,女性的自我被抹煞和压抑。女性引导者乃至女性群像成了作家笔下的想象性存在,成了主人公的成长的陪衬,女性引导者没有成长,她们教会了主人公认识自我,寻找自我,自己的自我却成了传统文化下空洞的存在。女性仍难以摆脱"第二性"的位置,女性或"成了由社会性的男女平等遮掩下的一种性别存在",女性所指"僵硬化"、"虚无化"、"空洞化","真正成为一种‘空洞能指"。
  无论是承载传统审美理想,亦或是反叛传统审美要求,对作家的作品的探讨都不会止于此,更不会定性于此。正如波伏娃所说,"提出女人问题就是提出绝对他者问题,而绝对他者不具备相互性,对她做主体、做人的同类的所有体验都采取否定态度"。现当代成长小说中,引导者从男性主导到女性承担,女性引导者从"他者"走向寻找"自我",在镜城突围中不断越过传统樊篱,其过程曲折跌宕,也面临着诸多挑战。但女性引导者的完美与否不应成为关注的唯一焦点,真正的两性关系是相互的,引导者的功能完成不应以牺牲自我为前提。为了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引导者也需要成长。
  3、结语
  成长小说从叙事上可看做是以古代英雄神话传说为原型的故事,在西方是英雄出海历险获取宝物等的故事,在中国或为夸父逐日、精卫填海式的传说。对中国90年代成长小说进行梳理研究后发现,其常以夸父、后羿似的神话人物原型为主人公,以女娲、常羲、羲和似的母神原型为引导者。90年代商品化潮流的冲击,性别意识在创作中的凸显,引导者是成长小说中的重要角色。90年代以来的成长小说有父亲似的引导者存在,也有母神似的引导者。对90年代成长小说引导者进行原型的溯源与分析,并不是刻意强调中西方文明以及男女两性之间的区别,文化现象带有人类祖先思维与活动留下的痕迹,也会在发展的过程中影响其他文化。神话是原始初民对宇宙、自然现象的理解的文化积淀,是人类集体无意识的依托,追溯神话原型是对人类往事的追忆,也是对现状的思考,对未来的憧憬。
  参考文献:
  [1]戴锦华.涉渡之舟——新时期中国女性写作与女性文化[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395.
  [2][法]西蒙娜·波伏娃.第二性[M].陶铁柱译.北京:中国书籍出版社,1998:8,292.
  [3]刘慧英.走出男权传统的樊篱——文学中男权意识的批判[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6.
另一篇 下载 复制 搜一下
陈玲引导者突围文学杂志阅读大全